資料來源：華爾街見聞
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突破5.2%，創下近19年最高，一場席捲全球的債券拋售正在動搖”低利率終將回歸”這一長達十餘年的市場共識。廉價資金的時代，或許真的走到了盡頭。
本週二美盤早段，美國公債期貨市場遭遇約150億美元當量的密集大宗拋單，30年期公債殖利率隨即攀升至5.20%，觸及2007年全球金融危機前夕以來最高水準。
伊朗衝突引發的能源價格飆升正向全球通膨蔓延，利率期貨市場目前顯示，聯準會年內升息的機率已高達85%——而就在5月1日，這一數字仍為零。巴克萊倫敦研究主管Patrick Coffey警告：”除非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，否則很難找到能夠扭轉當前拋售的近期催化劑。”
債市的劇烈波動正快速向權益市場傳導。對利率較敏感的小型股羅素2000指數單日重挫1.6%，那斯達克100跌幅不到0.9%，標普500指數下跌0.7%。高盛數據顯示，當10年期美債殖利率在一個月內上漲40個基點時，股市通常開始受到顯著衝擊——目前該升幅已達38個基點，股債負相關性更觸及1990年代以來的最高水準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，這場警訊響起時，市場結構與2007年全球金融危機前夕高度吻合：基金經理人正以史上最大幅度加倉股票，債市卻在同步釋放截然相反的訊號。
百億拋單席捲市場，美債上演”投降式”崩潰
週二那波密集拋售，約一小時內完成。根據數據顯示，紐約時間上午9:38至10:40，共有13.65萬份10年期國債期貨及8.3萬份5年期國債期貨遭大宗拋售，10年期國債當日交易量較20日均值高出約80%，十個大宗訂單的綜合每基點國債當日權重約1200美元。
Archr LLP創始合夥人Alan Taylor將這一天定性為美國國債”投降式的一天”，多個大宗賣家的集中出現顯著加速了拋售進程。 Citi策略師David Bieber指出，過去五天市場持續累積新的做空風險，目前空頭部位在戰術和結構上均處於”極度擴張”狀態。
期權市場同樣印證了這種悲觀情緒。根據摩根大通美國國債客戶調查顯示，截至5月18日當週，絕對空頭部位仍處於三個多月以來的最高水準。殖利率曲線長端的看跌選擇權對沖成本在過去一周出現自3月底以來的最大跳升，做空情緒已蔓延至衍生性商品市場的各個層面。
2007年幽靈重現，股債背離令人警醒
此次債市的警報並非孤立，其背景與2007年驚人相似。
彭博專欄作家John Authers引述自己18年前與同事共同撰寫的分析文章指出，當時的擔憂與今日如出一轍——收益率處於彼時水平，可能打斷支撐股市的融資鏈條，並向信貸市場施加難以承受的壓力。事實上，那次債市拋售隨即預示了一個時代的終結：數週後，兩隻貝爾斯登對沖基金相繼崩潰，全球金融危機的漫長下行就此展開。
今日的相似之處令人不安。美國銀行對全球基金經理人的最新調查顯示，受訪者上月將股票部位的提升幅度創下歷史紀錄，同時大多數基金經理人預計未來12個月經濟將陷入”滯脹”。
差異同樣存在，且同樣關鍵。美國政府債務佔GDP的比例已從當年約60%攀升至約120%，高利率對財政的衝擊今非昔比；當前股票估值也遠高於彼時——耶魯大學Robert Shiller計算的周期調整市盈率（CAPE）已升至39.6，遠超2007年的27.4，僅低於2000個月。
“股票估價像2000年，債券殖利率像2007年”，這組合讓市場神經高度緊繃。 Authers亦指出，當前唯一不同的正向變量，是AI革命作為真實經濟推動力的存在──這是2007年所沒有的。
技術形態示警，收益率或面臨”爆炸性”突破
除基本面壓力外，技術圖表也在發出獨立警示。
ICAP技術分析師Brian LaRose指出，10年期美債收益率的長期走勢圖正形成一個教科書式的”旗形整理”（pennant）形態－自2020年約0.5%的新冠低點飆升至2023年10月近5%的高點構成”旗桿”，此後在窄幅震盪中形成收斂。旗形形態通常被視為趨勢延續型訊號，意味著突破方向與先前的上漲趨勢一致。
若形態如常完成，LaRose認為10年期收益率不會止步於5%或5.5%，而存在向6.25%至6.8%乃至8.1%至8.6%”爆炸性”上沖的風險——他稱此為”車輪脫軌”情景。他特別強調，這項技術形態恰恰伴隨著一個”主要催化劑”：中東衝突驅動的能源價格飆升。
MarketWatch引述Markets Live策略師Alyce Andres直言：”在債券市場信心低迷的當下，5.25%是30年期美債收益率的近期目標。”香港Triada Capital首席投資官Monica Hsiao則表示，能源價格長期走勢以及戰爭能否找到和平出路，才是市場真正的核心變量。 Bloomberg數據顯示，全球到期期限十年及以上的主權債務整體報酬指數今年已累計下跌4.6%。
即便情景不那麼極端，LaRose也警告稱，殖利率可能先升至5%至5.5%區間引發經濟實質惡化，進而倒逼殖利率急劇回落——但那將是另一種形式的危機。
小型股首當其衝，市場內部分化加劇
高利率與高油價的疊加下，美股內部正發生顯著分化。
Cboe Global Markets衍生性商品市場情報主管Mandy Xu指出，中小型股指數是過去六週內首個出現對沖需求回升的領域，貨幣政策收緊歷來對小型股的拖累更為明顯。相較之下，標普500指數的賣權需求依然溫和，大型科技股的樂觀預期仍在支撐大盤。
野村的Charlie McElligott指出，投資者重新聚焦通膨加速，核心原因在於能源供應鏈受衝擊、應急庫存快速消耗，疊加美國經濟需求端出現”過熱”風險信號，全球央行的政策路徑正在被重新進行鷹派定價。
面對這一環境，部分投資人開始建構防禦性部位。 Adapt Investment Managers創辦人Alexis Maubourguet採用賣權比率差價策略建構不對稱保護；SpotGamma創辦人Brent Kochuba傾向買進VIX買權，認為若地緣局勢惡化，VIX指數突破20的機率相當之高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歐洲收盤後，0DTE買權買家積極入場一度將那斯達克指數拉回平盤附近，高盛TMT動量籃子在觸及日內低點後一度反彈高達10%。然而隨著0DTE負delta流量在尾盤重新主導，各大指數再度走低，最終收跌。
英偉達財報成AI終極壓力測試，信用市場已先發警告
在債市動盪的大背景下，英偉達週三收盤後公佈的財報，被視為AI宏大敘事的”終極壓力測試”。
分析師預計英偉達營收將年增79%至789億美元，資料中心業務貢獻約90%的增量。超大規模雲端廠商的資本支出擴張仍是核心支撐－Synovus Trust的Daniel Morgan指出，市場對2026年和2027年超大規模雲廠商資本支出的預測分別已升至8120億美元和9680億美元，年初至今上調幅度高達89%，微軟和Meta領先。
然而信用市場已率先發出警告。根據Pimco的Lotfi Karoui分析，超大規模雲廠商債券相對於其他投資級企業的利差，從去年收窄約15%逆轉為當前擴大約25% ——一個值得關注的重大轉變。
他引用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Robert Merton的選擇權定價框架指出，AI基礎設施的高槓桿押注或許能提升股東的”看漲期權”價值，但對債券持有人而言，下行風險實實在在，上行收益卻歸屬於他人。
Oppenheimer的Ananth Muniyappa提供的數據顯示，大型語言模型（LLM）的平均代幣成本自2月底以來已飆升65%，至每百萬代幣2.12美元，這增加了終端用戶限制使用或推遲部署的風險。野村的McElligott警告，臨近VIX期權到期和英偉達財報的時間節點，做市商越來越不願意為高風險資產定價，市場須警惕潛在的負凸性風險與波動率急劇放大的可能。
如果AI如預期般兌現，今日的股票估值或許將被未來視為合理定價。但這個”如果”，恰恰是當下債市所不確定，也最無力保證的事情。
